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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代中国弘扬民族主义有害无益
发布日期:2013/3/30     浏览次数:5553次

作者:李钟琴

我在准备闲话民族主义这个问题时,忽然想到英国作家塞缪尔•约翰逊的名言:“爱国主义是无赖最后的避难所。”套用这个句式,我想说:民族主义是流氓最强的催情药!

一,何谓民族和民族主义?

“民族”,是日本人在明治维新后根据英语nation、借助于汉字“民”和“族”创造的一个词汇,清朝末年方从日本引进。后来大陆教科书上对此词的解释,一直沿用斯大林的定义:“民族是人们在历史上形成的一个有共同语言、共同地域、共同经济生活以及表现于共同文化上的共同心理素质的稳定的人们共同体。”但这个解释是不全面的,也是狭隘的,它仍无法解释中华民族、阿拉伯民族等概念。

很多人“民族”不离口,但并不知道这个词既有狭义的定义,还有广义的定义。人们只知道一个基于生物学上的朴素的概念:民族就是种族。我们常说的汉族、藏族、蒙古族、维吾尔族、满族等民族,都是人类学和生物学意义上的种族。

将不同的种族合称为一个民族,如将中国境内56个民族合称为“中华民族”,是个广义上的概念。更广义地说,中华民族、大和民族、朝鲜民族等,又可以称为“东亚民族”;非洲各民族,亦可称为“非洲民族”……其实这样一来,所谓民族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民族的概念说不清,民族主义就更模糊了。一些西方思想家甚至认为民族主义是“想像”与“虚构”出来的东西。我认为,民族主义是基于狭义的民族概念(即种族)之上的一种思维。民族主义者完全以本民族为中心,认为本民族优于其他民族。民族主义极易发展为狂热民族主义,或者说种族主义。杀人恶魔希特勒就是一个狂热民族主义者。

民族的概念越广义,民族主义的观念就越没有市场。

二,中国古代没有民族主义吗?

中国古代没有民族这个词语,有些人便误以为中国古代没有民族这一概念。如一直鼓吹儒家学说的蒋庆先生最近在答北京中评网记者问时说:“民族主义不是从中国文化中产生的,和儒家学说,包括政治儒学,都没有太多的关系。”“民族主义是西方近代产生的一个怪胎,一种病态的政治现象,是西方强盗文化的产物。”

 中国古代果真没有民族主义吗?没有“民族”、“民族主义”之类的词,但古籍中的“族”、“族类”等词完全可以替代“民族”的含义。中国古代不仅有民族主义,而且有很强烈的民族主义意识。

 别人不说,儒家学派的代表人物孔子,就是个强烈的民族主义者。他将华夏民族之外的其他民族称为“夷狄”,认为“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论语·八佾》)。他高度评价“尊王攘夷”的霸主之辅管仲:“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论语·宪问》)孔子的思想,直接导致了后世人们头脑中的“华夷之辨”、“华夷之大防”。古时汉人在著作中一般用蛮、夷、胡、狄等带有污辱性的字眼来代指各少数民族。南北朝时期,五个少数民族在北方建立政权,被史家称为“五胡乱华”;岳飞奋起抗击外族侵略,高唱“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被誉为“民族英雄”;清朝建政数十年后,大儒吕留良还在著作中强调“华夷之分大过于君臣之论”;直到辛亥革命时期,孙中山提出的“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仍不出“华夷之辨”之窠臼,其“三民主义”学说,首先就是“民族主义”。可见,三千年来,中国人的民族主义观念一直是很强烈的,是一以贯之的。

 三,为什么而战?

 民族、民族主义,是一定历史阶段的产物,它随着人类社会的产生而产生,必会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而淡化乃至消亡。

 而在特定的历史时期,民族主义的存在又是合理的。特别是在战争时期,民族主义曾经发挥了很大的、积极的作用。如南宋时期,江南一带汉人的民族主义情绪高涨,朝野之中主张与金国抗战到底的人士占了绝大多数。宋高宗赵构私心自用,专任秦桧与金讲和,激起了主战派人士的强烈反对,枢密院编修官胡铨愤而写下了令赵构、秦桧为之胆寒的《戌午上高宗封事》,文中质问赵构道:“夫天下者,祖宗之天下也,陛下所居之位,祖宗之位也。奈何以祖宗之天下为金虏之天下、以祖宗之位为金虏藩臣之位!陛下一屈膝,则祖宗庙社之灵尽污夷狄,祖宗数百年之赤子尽为左衽,朝廷宰执尽为陪臣,天下之士大夫皆当裂冠毁冕,变为胡服,异时豺狼无厌之求,安知不加我以无礼如刘豫也哉!夫三尺童子,至无识也,指犬豕而使之拜,则怫然怒;今丑虏则犬豕也,堂堂大国,相率而拜犬豕,曾童孺之所羞,而陛下忍为之邪?”在胡铨看来,金国属于“犬豕”一般的“夷狄”之国,堂堂华夏大国,岂能沦为“夷狄”的藩臣之国?这样的理论,无论是在当时还是在当今,都是很鼓舞人心的。再如在抗日战争时期,中华民族面临“亡国灭种”之危险,民族主义此时显示出其巨大的感召力,国内各种武装力量迅速联合起来,共同抗日,为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做出了重大贡献。

 从南宋的抗金战争,到现代的抗日战争,战争的正义性毋庸置疑。但是,历代的正义战争,到底是为谁而战?仅仅是为民族生存而战吗?如果将一场伟大的战争视为两个民族之间的战争,那是对这场战争的贬低,是在肤浅地观察和评价历史。

 就拿现代的抗日战争来说,这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一个组成部分,与其说是为拯救民族危亡而战,不如说是为国家而战,为和平而战,为正义而战,为文明而战!

 四,民族主义是流氓的催情药

 说民族主义是流氓的催情药,并没有全盘否定民族主义者的意思,就像是塞缪尔•约翰逊说“爱国主义是无赖最后的避难所”,并非全盘否定爱国主义一样。民族主义一旦被流氓看中,就会被其当作一剂催情药,可以使无数流氓变得狂热、发疯,极可能导致一场人道主义的灾难。

 希特勒在欧洲大搞种族灭绝政策,打出的旗号便是“民族主义”。希特勒年轻时期就是一个狂热的民族主义者,他认为日耳曼民族优越无比、犹太民族是劣等民族。这个理论像一剂春药,唤起了大批德国日耳曼民族主义者的极大的“民族自豪感”,由此导致了对日耳曼民族的“敌人”——犹太民族的大屠杀,600万犹太人惨遭杀害,酿成了人类历史的大悲剧。二战以后世界各地发生的种族仇杀、种族灭绝事件,都是狂热民族主义泛滥成灾的结果。

 近年来,国内忽然出现了不少“民族主义者”,大都喜欢一个杀气腾腾的词汇:铁血。他们主张大汉族主义,频频引用古史里的话,说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语言文字之间透着浓浓的血腥气。

 所谓“史上最大的民族英雄冉闵”的事迹,被一些人津津乐道。《资治通鉴》记载,“五胡乱华”时期,冉魏政权的建立者冉闵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遂下达《杀胡令》,三日内在邺城屠杀羯族人二十余万,羯族被基本灭绝。就这么一个杀人狂,居然被当代某些人誉为“民族英雄”,真是令人不寒而慄!鼓吹民族灭绝,煽动民族仇恨,动辄给发表不同意见的同胞扣上“汉奸”的帽子,口口声声“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是狂热民族主义者的惯用伎俩,说这类人多是嗜血鬼,说民族主义是流氓的催情药,并不为过吧?

 五,在当代中国弘扬民族主义有害无益

 民族主义与国家主义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关系。在一个民族单一的国家里,民族主义情绪一点没关系,但是,在一个多民族的国家里,倡导民族主义,实在是有害无益。

 民族主义的兴起,也是有原因的。弱小民族遭到外族的侵略、污辱;与其他民族相比,没有享受到同等的国民待遇;夜郎自大,唯我独尊……都可以点燃民族主义的烈焰。在多民族的国家里,如果受到不公平待遇的某一民族的民族意识得以“苏醒”,那么,其他民族的民族意识也会被唤醒,民族矛盾的产生也就不可避免,民族分裂的种子便会生根发芽。

 中国经过历史上数次民族大融合,各民族互相通婚,大概早已不存在上古时期纯正意义上华夏民族。如北魏孝文帝拓跋宏的父亲是鲜卑族,母亲则是汉族;唐太宗李世民也并非纯正的汉族人,其祖母、其母亲都是鲜卑族人。所谓民族和血统,很可能是一本糊涂账。由此产生的所谓民族主义,基本上就是“想像”与“虚构”出来的东西。

 有意思的是,有的地方还有不准与外族通婚的习俗。如今,黄种人、白种人、黑种人等人种都可以自由通婚了,同为亚洲民族,又何必人为地搞这种民族壁垒呢?古人尚且知道“同姓通婚,其后不蕃”,今人难道就不懂得血源关系越远越有利于优生的道理?

 现在我们填的各种表格,“家庭出身”一栏大多数已经取消了,但“民族”一栏仍是必填项目。其实这一栏根本没有必要,除了提醒填表人和阅表人同是中国人尚有民族之“大防”、强化一下民族意识之外,好像没有别的用处。在各个地区各民族混居、日益融合的情况下,在各民族都享受同等国民待遇的前提下,表中的“民族”栏甚至不如换成“血型”更有实际意义。

 在一个多民族的国家里,重要的是让所有公民都享受公平、公正的国民待遇,而不是对哪些民族予以照顾。美国是个移民国家,也是个多民族国家,但美国并没有对某些民族专门制定优惠政策,也不存在令人头疼的民族问题。淡化民族意识,其实就是淡化民族矛盾,有利于社会和谐,也有利于世界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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